关于闭关 | 措尼仁波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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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对于佛法的修行者而言，花费时间闭关有哪些重要意义？

仁波切答：通常，我认为学习如何修持佛法以及明了如何发现自己本性(basic nature)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证悟。因此，有三件事特别重要：听闻佛法，也就是藏语中的 turbha；然后是对于所学加以思维；最后是对于所学加以修持。

闭关对于佛法的修持很重要，因为一旦你知道了如何修行，或多或少地你就需要实践那些知识。你不应当仅仅将自己学到的东西停留在思维的层面，而是要去将其加以实修。

一旦拥有了地图，也就是对于修持中该做什么有了基本的了解，你就需要花点时间去落实了。而且，对于初学者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你不要指望着一开始就能够在城市这样的繁华地方修持。通常，嘈杂的地方会令我们散乱并增强我们的业力习气。

所以，我认为在这样的地方闭关并不是个好主意。你必须要遣除掉自我并且记得不要期待立即会出现什么效果。虽然那有可能发生，但确实很少见。

首先，你从学于一位导师，然后再通过闭关修持来深入地加以认识。毫无疑问，闭关的体验具有很大的价值。

问：您认为如果不去闭关专修，您的学生们的修行能取得真实的进步吗？

仁波切答：基本上会有两类学生，一类是比较特殊而且少见的。他们听闻了教法后无需太多努力就可以证悟实相义(essential meaning)。 比如有的人往昔曾经多生当中从学于特定的上师，拥有清净的愿力，这类人此生由于善业的成熟就可以做得到。

然而对于 99%以上大多数学生而言，如果不去闭关就很难获得进步。如果你真想取得进步，就一定要去闭关。我们必须要有投入去修持，因为我们长久以来一直都是执着于希望和恐惧并造作诸种业力，故而必须要花一定的时间闭关专修才能打破那些业力习气的枷锁，这非常重要。如果我们仅仅是漫不经心地偶尔禅修，想要有进步是非常艰难的。

问：您可以介绍一下历史上有哪些大根器者仅通过少量的闭关就能够直接将教理融入修持吗？

仁波切答：首先，你应当对自己的上师具备强烈的信心，心智也要敏锐。然后或许就会有可能变得像因扎普提、贝若扎纳或巴若弥庞贡波那样。后者在 80 岁时才遇到贝若扎纳，贝若扎纳给予他直指引导，在那一刻他就解脱了。在历史上，竹巴噶举也有许多像弥勒日巴那样圆满证悟的传承祖师，但是这种情况确实非常稀有。

问：密勒日巴被认为是无上成就的修行者是因为他在自己的一生当中就获得了解脱吧。

仁波切答：是的，而且他在修持上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他不是那种这一刻还是凡夫，然后突然就解脱了。虽然也有可能，但是我不建议自己的学生们沉溺于那样的幻想。

问：您的意思是那种待在山洞里度过余生的幻想吗？

仁波切答：不，我指的是那种认为突然就能解脱的幻想。我不希望学生们那样幻想，因为我认为闭关修持对他们会更好。

问：初学者应该花费多长时间来闭关呢？是否一定需要参加您的一次、两次或三次课程才具备闭关的条件？

仁波切答：很难搞清楚每位学生具体什么情况最好，我也不认为我可以告诉任何人两或三个月后他就能解脱。我不能对人说如果你每年闭关三个月，16 年后就能获得解脱或者证悟。很难给出这类断言，因为这并不是考级或者考认证。

如果修行和考级一样的话，我就可以把时间评估出来。但是对于佛法的修行而言，那是很难说的。你必须要检视自己的发心，评估自己应当如何修持，你要诚实地面对自己：“我的修持具足悲心吗？我获得了多少加持？”只有心里谨记这些要点，你才能持续修下去。

问：那么，是不是真的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学生会来问你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仁波切答：这很难回答。我通常只是建议越多越好。我不会要求别人每年闭关一个月，或者闭关一年，然后就说他可以获得证悟了。我不能那么说，但是的确越多越好。你必须要检视自己的发心，也就是你要修行最先开始的意愿是什么。

比方说你刚刚开始学习佛法，你来学习我的教法。那么为什么？什么是你的意愿呢？你只是想身体健康并把佛法当成一种治疗手段吗？你也可能希望当自己出现心灵问题时可以通过修行来减轻病情。于是如果你经常忘记修持而去做其他事情，有时候就会陷入生理病痛或者心灵疾患。

所以，如果你的意愿就是做一个平安的好人，那么我不认为你需要做多少闭关。只要情绪出现，你稍微禅修一下运用佛法去对治就可以了。如果这就是唯一的修行目标，我不认为你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也许每天一小时就够了，或者每年一周甚至一个月的闭关足矣。这就挺好，因为你是将佛法的修行当作是自己的清凉剂。这是将佛法修行当作添加剂或者治疗工具，也挺好的。如果我的学生这样修行的话我也开心，毕竟是有帮助的。而佛法修行真正的要点是在生生世世里不断消除心中的业债，你需要去除那些毒药。如果你想在一生中消除所有毒药，令其今后永不再现，那就必须要投入很多的努力。这就是我特别希望 Crestone(禅修中心)这样的地方都可以为实现这些目标提供相关服务的原因。

我希望它既能成为那些用佛法修行来处理情绪、希望平静和健康的人的场所，又能成为那些以最终自由、彻底解脱和开悟为目标的人的场所。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你必须坐下来禅修。

所以，总之，有这两个意愿。一个是任何时候你有一些问题，一些情绪化的东西，一些疾病，一些不快乐，或者你的心变得很紧张，你感到孤独，那么你就做一些修行。你做上师瑜伽，你做禅修，然后你就会觉得好一点，你就没事了。如果单单这个就是你的目的，那么我觉得没有必要做很多努力。每天一次，每天，你做一个小时的练习。而且，时不时的，只要你有一些情绪，就坐着禅修。然后每个月，有一两天、两三天的时间，你做一次快乐的闭关，其实并不辛苦。

你看，这种风格的意愿，你并没有挖出痛苦的根源。你只是在惩罚痛苦。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挖出今生的苦根，我想你至少需要闭关修行三年。更多总是更好。在西藏的传统中，三年是惯例，但这真的取决于你在闭关时的状况。在西方，我看到很多人是出于真正的发心来学佛的。但是，当你在修行的时候，按照我的方法修的时候，我觉得过了一段时间，你的意乐就需要改变。

初学者的意乐，把修行当药，一开始是可以的。但是，一直那样是不行的。如果你还停留在初学者的意乐上，我觉得你的佛法修行就有一些精神上的物质主义的成分了。

问：简直就像是头疼吃阿司匹林一样了。

仁波切答：是的，这样挺好的，我并不觉得不开心。如果藏传佛教或者真有任何别的方法能够帮助你减轻当下的苦痛，为什么不去用呢？然而，真正的佛法确实有可能帮助你去除所有痛苦的因和种子。

问：那么您的建议是，在那种情况下，学生最好自问：“我是哪一种学生？我到底为什么修行？”

仁波切答：是的，检视你自己是非常好的。

问：或者也可以问自己：“我是只希望解决日常问题呢还是寻求如何切断轮回的根本？”

仁波切答：这就是最重要的地方，切断轮回的根本。如果你真想那样就必须要积累资粮，花费时间打坐并依靠信心获得加持。

我认为，然后你就可以具体落实了，这种努力真的能够让你有所收获。

另外，慈悲心也非常重要。你要对自己狠一点，因为如果你不斩断痛苦的根本，就会给自己制造问题，也会给别人制造问题。比如说，如果你的第一要务是闭关，但同时你又出于慈悲心想帮助另一个人，那就永远不会成功。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谁也不知道你未来会不会再获得难得的人身了。下一次，你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比如说，当你看着大海，你看到那里生活着许多不同种类的众生，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下一次，你可能会生为他们中的一员。就算这没什么，但那时谁会给你教导？你将如何知道怎样认识自己的本性呢？谁会有真知灼见，谁会有经验帮助你在实践中纠正错误和困惑呢？

问：考虑到这一点，一个比较优秀的学生应该花多少时间闭关？

仁波切答：尽可能地切断轮回的根本。一个初学者可能至少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才能保持平衡。如果他们能每天做一小时的禅修那就好了。这将有助于保持神经质的习气冷却。然而，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问：对于初学者来说，您说早晚各一个小时有用吗？

仁波切答：是的，无论哪种都是最好的。这应该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小时。然后在你的日常生活中，抽出时间来进行短暂的觉察五分钟、两分钟或一分钟。但这种修行方式不会断根。它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均匀、更宁静，一个不错的生活，这样你就不会疯掉。

问：是否有不建议闭关的情况，或者会对学生在修行进步造成伤害的情况？

仁波切答：我不建议一个完全不理解教义的人去闭关，就这样进一个小木屋，把自己锁在里面。这种闭关会出大问题。这是在惩罚自己，没有任何洞察力，对于正在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理解。你只是坐着想，"哦，独自闭关，这种孤独真好。"

但是，真正发生的是，你只是去了山间小屋，坐在那里，做白日梦。这就是全部。

甚至你会变得更糟。因为当你一个人无所事事时，你并没有与外在的对境接触。在闭关期间，你的对境就是思维心。你没有被电视、电话、电脑或外在的任何东西所占据。所以，没有这些东西，你心中的任何东西都可能作为对境出现。很多思考、愤怒和悲伤会出现在你的意识中。如果不知道如何去连接和学会与这些东西相处，就像一个大型的电脑程序，打开了很多文件，你可能不想打开，也不知道打开后如何解脱。你不知道正确的方法是什么。

即使是对了解教法的人来说，一开始去闭关，也是像打开你的心灵档案一样。你的心灵在打开，接受了很多东西。这个地方很安静，很放松。然后，过了一会儿，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会出现。对于了知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来说，他们知道如何解脱这些档案。利用技巧性的手段，你掌控了自己的心念。

最后，你的情绪得到了解脱。你知道如何让它们存在，而不是被它们控制。你有一个聪明而有抉择的心，这个心承担一切。如果你有这样的心，那么我认为佛法开始对你起作用了。你不会因为外在的环境而发疯。

学生可能出现问题的另一种方式是在他们准备好之前进行长时间的闭关。如果你从三个月的闭关开始，一切负面的东西都可能出现。对于一个没有做过闭关的人来说，从一两个星期开始是最好的。这样你可以逐渐测试自己，看看自己的表现。

真的，你应该随时检查自己。比如说，去年，你做了半年的闭关。但是今年，你变成了一个更愤怒的人。你更自私了，没有慈悲心，没有爱心，没有洞察力和理解力。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快就回去闭关。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去找一个合格的老师看看。也许你的修行不对，或者你的理解不是那么好。

另一方面，当你从闭关中出来，看到自己更快乐、更幸福、更慈悲、更关怀和更信任，那么这些都是真正修行发生的迹象。修行真的让你受益。你有了更多的清净和觉知，更尊重业力因果。而所有的事情，或多或少都会来到你身边，不需要太多的努力。对我来说，这意味着你做得很好。

问：有的人觉得在闭关的时候，一旦开始出现问题，比如生气的次数多了，郁闷的次数多了，很多困惑和情绪都出来了，这时你就应该按捺住，挺过去。

仁波切答：我不这么认为。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好压的。但是你可以做的是学会如何放下和祈祷。你可以运用的一个方法是，当你非常愤怒的时候，就对愤怒加以运用。你把所有轮回的愤怒都汇集到自己身上，你与这种能量完全连接。

当你受到疾病或悲伤的折磨时，你可以修菩提心，祈祷："愿我把别人的痛苦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你可以使用所有这些情绪能量，当然也就可以把它带到你的修行中。你要记住，任何情绪的出现都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修行机会。

通常，在闭关时，情绪的问题往往会在第一或第二个月后出现。在那之后，如果你能以一种宽敞、慈悲和不批判的心态与情绪完全连接，它应该就会变得更好。慢慢地，慢慢地，会变得更好。如果你做一个星期的闭关，也是类似的。

一开始，有一两天可能会有一些动荡。但这只是因为你已经打开了你的心灵档案。你正在给你的心灵一个机会出来。所以，自然，它就会出来。所以，我不认为压抑或逼迫自己是个好主意。当你一开始做长期的闭关时，可能会出现障碍，最重要的是要知道如何放下这些。你要做到这一点，就要知道如何解脱思想和情绪，这是佛教的解脱之道。

当然，在刚开始的时候，这可能会非常困难。很多情绪会出现。很多思想来了。而这是因为你已经打开了你的心灵档案。所以，现在所有这些东西都会出现，因为你没有被外物所占据。

在闭关的时候，你是在往里看，而不是往外看。当你不在闭关的时候，你在看外面，从事很多外部活动和事情。但是在闭关的时候，你的心的注意力是往里看的，所以不管你的档案里有什么，不管你的数据库里存了什么，都会开始出现。这时，可能会觉得你有更多的愤怒、更多的执着，因为现在它进入了意识。

当这种情况开始发生的时候，你应该做的是看如何能让它消失。而有时由于过去的记忆或其他业力习气的原因，这可能会非常痛苦。现在你有机会修习菩提心。我建议当你因为愤怒或过去的想法而感到非常痛苦时，你对自己说： "这是我的机会，可以把所有众生的愤怒引到我身上来，把他们的痛苦引走，让他们受益。"

在闭关中，你可能有很多机会这样修行。但这不会持续这么久。用这种方法或用菩提心经过几个星期后，应该会越来越好。

我已经给了很多关于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教法，如何与情绪共存或者放下。所有这些都涉及到 Garab Dorje(三句击要)的第三个要义，即获得解脱的信心。这与当情绪出现时，知道如何解脱情绪有关。我想我的学生现在应该知道了，如何放下，如何解脱愤怒和其他情绪。

我曾经多次讲过三种解脱：生即解脱、自我解脱、无利害解脱。

所以，这意味着不需要压抑、涂抹解药、推脱、逃避、放纵情绪的困难。这是因为当你把心看成是一个对境时，与你看到外在的对境时，二者是不同的。心灵本身和所有的思想和情绪都不是坚固性的。既然它们不是坚固性的，你就不能阻挡、推动它们。

当然，你可以练习阻挡情绪。如果你练习非常好的奢摩他，那么你就会被当下所占据，当下就会成为对境。这让你的心念集中在当下。这样，你就不会给情绪留下任何产生的空间。使用这种方法，你的心灵档案是封闭的，你的心念仍然集中在一个点上，那就是当下。

所以，通过这种方式，你或许可以阻挡或压制情绪。但我真的不认为使用这种方法是个好主意，因为你在阻挡积极或消极的体验觉受的产生。对你心中发生的任何事情，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完全开放和不做判断总会更好。然后，你就会真正学会如何成为你的情绪的好朋友。你会成为你心灵的主人。

如果你选择用一些情绪模式或教义来修习，你应该使用正确的方法。重复的想法和情绪进入你的脑海，比如愤怒，你可能会在概念心上知道，"哦，这不是那么好"。但实际问题是，你不知道如何解脱它。所以，如果你用这个方法，对自己说："哦，这个念头没有用。"你可以看到，你可以把它放掉。如果你觉得需要增加你的爱心、慈悲和奉献精神，这个方法也非常好。就多用这样的方式来处理你的情绪和想法，多多益善。这是我认为在闭关的时候非常重要的学习内容。

而且，作为一个修行人，无论你是否在闭关，都应该用这个方法。

问：如果一个学生要做三个月或半年以上的长期闭关，是只单独做心性修行，还是与生起次第结合而修？

仁波切答：我建议我的学生们，心性修行应该与短的成就法相结合。

很多时候，我建议他们使用金刚萨埵的生起次第本尊修法。我认为我们总是需要开悟的众生的加持。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当然，佛陀总是提到佛教非常重要的最后教导，就是你必须做自己的引导者。不过在一开始，我们需要加持、善妙的影响和顺缘的环境。所以我们需要像金刚萨埵这样的本尊来帮助我们的修行进步，因为我们有太多的染垢和往昔的业力和习气，它们导致越来越多的业债。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的能力去轻易地消除这些障碍，所以一开始我们需要一些外在的支持来帮助我们。

正因为如此，做一个如金刚萨埵这样的本尊修持很重要。之后再进行心性修行。要把你的本尊修行和心性修行结合起来，我总是建议你从对佛、法、僧三宝的皈依开始，以虔诚的发愿。对三根本的虔敬心应始终在菩提心或慈悲心中产生。

然后你再去观想眼前的本尊。围绕着金刚萨埵的心间，或你所选择的任何一位本尊，观想本尊的咒语。继续念诵咒语，时间长短根据自己的情况而定，一圈或者更多圈的念珠。

之后，观想金刚萨埵的形相，即慈悲和空性的化身，或你所修的本尊，让它溶入你内在的金刚萨埵。在这一时刻，你安住在心性中。如是安住，直到你变得心不在焉。如果有时你的心性修行有点困难，那就修持有或没有所缘的奢摩他。但无论你是用大手印、大圆满或中观的教法来修习心性，你都从本尊修习开始。

然后在心性修行结束时，完成成就法其余部分的修行，记得发愿回向，将你所获得的利益奉献给其他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