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名为《入中论》——释题义与释礼敬

本系列依雪歌仁波切讲授《入中论善显密义疏》整理综合而成,非逐字转录。本篇对应课程第一讲,内容为总科判之甲一「释题义」、甲二「释礼敬」。

缘起:为什么透过月称菩萨学龙树

课程从宗喀巴大师《缘起赞》的一颂讲起:

无垢胜智月轮满,经教虚空无碍游。 尽除边执心愚闇,映蔽邪说诸星宿。

这一颂讲的是龙树菩萨论典的特质:他关于空性的论典无垢而圆满(「月轮满」);因为完全了解佛的密意,无论大小乘经教中的空性观点,他都能无碍地解释清楚(「无碍游」);我们心中因堕入常边、断边而起的种种邪见——由断边造堕恶趣之业、由常边执实而流转轮回——依他的论典能从根本铲除(「尽除边执」);而有部、经部、唯识宗等「说实有」的主张,被他一一遮破,如日出而众星无光(「映蔽邪说」)。

但我们怎么知道龙树教法有这些殊胜处?靠的是月称菩萨。「吉祥月称妙善说,皎白光鬘明照显」——宗大师自己也是依月称菩萨的解释,才见到龙树论典的殊妙。月称的「妙善说」以《入中论》与《明句论》为主:《明句论》是《中论》的逐字注疏,《入中论》则是月称菩萨自己的著作,从意义上解释《中论》,所诠与《中论》完全相顺。学习次第上先学《入中论》、后学《明句论》——先掌握月称菩萨自己的想法,再借《明句论》探取龙树密意。三大寺的传统正是如此:先由《善显密义疏》学《入中论》,再由《正理海》理解《明句论》。

这门课的进行方式:不逐字讲解《善显密义疏》,而是以疏的科判为经、宗大师的引经据典为纬——顺着科判解释《入中论》,并说明每个主题下宗大师引了什么经论、要成立什么。

总科判

今依月称论师《入中论释》,解说无倒抉择深广二义大《入中论》,分四: 甲一、释题义。甲二、释礼敬。甲三、释论义。甲四、释末义。

本讲进行甲一、甲二。

甲一、释题义:「中」是什么,如何「入」

论名藏文即《入中论》,梵文「摩陀耶摩迦阿波达啰拿摩」。讲「入中」,必须弄清两个问题:所入的「中」指什么?入的方式是什么?

所入之「中」,是《中观根本慧论》。「中观」二字可以理解为空性、以空性为主题的论典、证悟空性的心等等;此处依《入中论自释》「为入中论故」,取「论典」义。而中观论典很多——龙树的《六理聚论》、圣天与佛护的论著都是——为什么单指《根本慧论》?因为月称菩萨在《自释》引根本颂时,用词是「中观云云」,故知所入即《根本慧论》。

如何「入」?宗大师先破他宗:有人说《中论》未广说世俗、胜义的自性,《入中论》广说了,所以能入。宗大师说「故彼说未善」——《中论》从头到尾讲的都是空性,抉择真实义的正理反而比《入中论》更广;《入中论》的主体是初地到十地的实修,广的是世俗谛、广大道次那一分。以广说《中论》未广说者为「入」,说不通。

自宗:由甚深、广大二门能入《根本慧论》。

甚深门:显龙树密意不共于唯识与自续

唯识宗也自认是龙树的随学者,也承许《根本慧论》;中观自续派同样承许。仁波切讲了一段公案:世亲菩萨还是说一切有部时,曾说「龙树菩萨是魔的化身,而我哥哥(无著菩萨)是他的随行者」——后来他自己也改宗唯识。举这个例子是要说明:连唯识宗也是跟随龙树的。但月称菩萨认为,龙树真正的思想既不是唯识所解释的那样,也不是自续派所解释的那般。

所以造《入中论》的「甚深门」所为有二:(一)显示自宗所抉择的中观义不共于其余中观师(自续派)——宗大师引《自释》「智者当知此宗是不共法」「不通达真实义故,谤此深法,今欲无倒显示论真义故,造此入论」为据;(二)显示《中论》不可顺唯识而解——引《显句论》「依缘假立之理,如入中论应知」:一切法若是依缘假立,外境就应该是有的,这正是遮破唯识「外境无」的方法;且《根本慧论》与《显句论》皆未广破唯识,唯《入中论》广破。

广大门:大乘实修空性的方法

空性是大小乘都要实修的内容,但实修方式不同。大乘行者透过无边理门思惟空性,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以慈心、悲心、增上意乐、世俗发心等方便分为助伴摄持。《根本慧论》只开示空性义理,没有特别说明大乘修空性的方法;月称菩萨在《入中论》里补足了这一分——宗大师引《自释》「又为光显法无我故,宣说大乘亦应正理,欲广说故。声闻乘中,则唯略说」,并说「若于彼论所说道中,别以圣者所说大乘广大道而满足之,极为善哉」。

这个补充正是《入中论》的主要内容:异生地三法(悲心、菩提心、证无二慧)、圣位有学十地及果地,共十一个部分;又特别于五地、六地开示止观——五地讲静虑(奢摩他)的实修,六地以观察二无我真实义之妙慧修毗钵舍那。

宗大师结语:思惟《根本慧论》义时,若不忆及《入中论》所说诸法、不结合甚深广大和合之道次,「即知彼人失于造《入中论》之二种所为」。反过来说,学了《入中论》却不接着学《根本慧论》,也非常可惜——学《入中论》正是为将来学《根本慧论》准备的工具。

甲二、释礼敬

《入中论》篇首「顶礼曼殊室利童子」。这是译礼:西藏法王制订的制度,译师依论的所诠而顶礼不同对象,一则使学者一打开论就知道本论主要所诠是「慧学」,二则愿译事无障。

由此仁波切展开「经、论」与「经藏、论藏」的辨析:经与论以「造者」区分,经藏与论藏以「所诠主题」区分——凡以慧学为主要所诠,无论佛经还是论典,都属论藏。两组概念之间是四句料简的关系:

是论、亦是论藏《入中论》
是论、非论藏《现观庄严论》
是论藏、非论《般若经》
是经、亦是经藏《虚空藏经》(主要内容为菩萨戒,然律藏以小乘为基础而说,故此经不入律藏)

同理,《现观庄严论》是经藏而非经,《般若经》是经而非经藏;瓶、柱等则二者皆非。

本讲重点

  • 《入中论》所入之「中」,是龙树菩萨的《中观根本慧论》。
  • 入中之理有二门:甚深门——认识到龙树真正的思想既不同于唯识、也不同于自续的解释;广大门——以慈悲、发心等方便助伴摄持、透过无边理门实修空性,这是大乘修空性的方法。
  • 《中论》以无边正理成立空性,故是大乘论典;同样,透过无边正理实修空性,即是大乘实修空性之法。
  • 学《入中论》是为了入《根本慧论》:学而不入,失其所为;入而不学,则难得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