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法甘霖，美妙惊喜
宗萨钦哲仁波切夜谈
暨与Bauls音乐家、艺术家Mahamaya&Tarpan共度一段灵性之旅。
感谢大家来到这里参与我们的聚会，并给予我们加持与祝福。我甚至不敢单纯称这是一场聚会，这是一场心灵的吟唱。
请问你们是不是在伊朗加（Rongia）附近？在阿萨姆的这个地方，以及不丹德瓦塘（Dewathang）那边，这次也有一些僧人参与在其中。我们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因为我们并没有特别邀请你们。但这正是 Baul 吟唱家、演唱家应该做的事—那种凡事都需要预订、预约的规矩，是那些刻板的人才在做的。请随时随地都来，无论在何处。
他们今天的表演实在非常契合这个场合。如大家所知，我们这几天一直在修持度母法会，我想你们大部分人都有参与。对一般大众而言，我们脑海中的度母形象，通常是非常慈母、如姐、平和且祥和的。但如果你们多花点注意力了解度母，会发现并非所有的度母都这么「世俗」与温和。有的度母会呼人巴掌，有的会踢人，还有会发出「哼」声警告的度母。
在《二十一度母礼赞》中，第十四位度母就是这样的形象。第十四位赞词中写道：「敬礼手按大地母，以足践蹋作镇压，现颦眉面作吽声，能破七险镇降伏。」 你所祈请的，正是那一位会呼你巴掌、会踢你的度母。但这其实是一种至高的赞叹，而不是抱怨。你并不是在抱怨说：「喔，你怎么又要踢我、打我巴掌？」 相反地，你其实无比深爱着这位会踢你、打你巴掌的尊者，甚至祈请她继续做这样的事，两次、三次、七次，乘以六遍，总共十万遍。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追随且欣赏 Baul 的音乐。Baul 的音乐与音乐人们有一个共同特质，那就是带有一种「古怪」与特立独行。对此，我想分享几句关于世俗与争议性的看法。
我们常说「世俗的智慧」，很多时候，所谓「世俗的智慧」其实是一种「群体性的无明愚痴」，只是一件被大家广泛接受、没有人去怀疑的事。就像大家曾认为地球是圆的一样；但在两千年前，地球被认为是平的；甚至很可能在一两百年后，地球又会被认为是平的，只要届时我们还能转世来亲眼见证。究竟是谁真正定义了这一切？今天这些 Baul 音乐人的表演实在非常优美，我甚至不敢称他们的表演单纯为歌曲，这基本上是一种「瑜伽」的体现。在他们的演唱中，提及了迦梨女神（Kali）与杜尔加女神（Durga，难近母）。这两位女神，其实都包含在我们修持的二十一度母之中。
我想简短地谈谈「迦梨」女神，因为她是一个极为深奥的主题。我们该从何说起呢？在梵文，「Kali」这个词有时是指涉为「时间」。从这个角度，你就能想像她是一位多么具有主宰力的尊者。我们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时间所掌控，而时间一刻都不会放过我们。
我在阅读一些伟大佛教上师，赞颂迦梨女神的词句时，发现这些内容非常难以翻译。迦梨女神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面向，那就是她的「自我矛盾」。换句话说，「争议性」正是她运作与展现的方式。普遍的常态与常规只是给小孩子玩的游戏；所有看似正常的东西，她都会去咀嚼、舔拭与吸吮。也许有那么一天，她会停止让人感到不安；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的力量也就停止运作了。因此，我们祈请她永远不要停止，带给我们这种不安与打破常规的力量。
此外，人们非常喜欢「听故事」。「故事」极为重要，因为它几乎是我们理解世界的唯一工具。关于玛哈迦梨（Mahakali），有许多不同版本的故事：其中一个故事提到，她是帝释天（Indra）的女儿，却与帝释的世仇——阿修罗（Asura）的儿子约会。帝释天有两个间谍，分别是日神与月神，这两个间谍跑去向父亲帝释告密，揭露了这场秘密约会。父亲得知后大怒，便诅咒了自己的女儿。
关于「诅咒」，这也是印度哲学与思想传统中非常有趣的议题。据信，当一个永远只说实话、从不撒谎的人发出诅咒时，这个诅咒就会成真。这不像我们普通人，就算讲了十几万遍谩骂的脏话，也没有人真的会因此变成混蛋，那只会毁了我们自己而已。当帝释天发出诅咒时，是一个非常强烈的诅咒：「愿你变成最丑陋的……」等等。
还有另一个故事，讲述她的女儿嫁给了一位国王，并生下一个儿子。她是释迦牟尼佛非常虔诚的追随者，但她的丈夫却不是。孩子的父亲强烈训练这个儿子，意图毁坏佛法。为了保护佛法，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割下他的皮，然后骑着一头骡子逃离。国王发现这件事后，射出一箭，正中那头骡子的屁股。
这些故事听起来甚至带有一某种喜剧色彩，但其中蕴含的寓意，却极其深奥。故事中的父亲代表「自私」，儿子代表「业力」，而那头骡子则代表「三摩地（禅定）」。为什么是骡子？因为骡子无法生育。当你处于三摩地的禅定状态时，你的妄念与杂念是无法生育、滋生的。
我分享这些，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们对「迦梨」女神的了解实在太少。永远不要以为想要了解她，只要多读点书、多用逻辑思考就可以。如果你试图用理性逻辑分析她，她就会隐藏起来。唯一能真正了解「迦梨」女神的方法，就是像今天这些 Baul 音乐人一样，疯狂地去歌唱、去吟诵，全然地投入、全然地陷入这场至高的爱恋之中。唯有透过这种方式，她才会向你显露自己，因为她极度讨厌世俗的理性—她正是那位指出「世俗论证即是地狱」的尊者。
既然我们现在正在修持度母法会，希望大家在诵读度母偈颂时，能有更深刻的体会。这就是我今天想与大家分享的内容。
回报上师恩德 祈请上师久住传法 回向无上菩提 祈愿众生速证佛果
Cindy 随记供养，遗漏谬误，请宽宥。
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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